一个作者最难的就是公正地评价自己的作品,比如我,虽然完成了一张伟大的专辑,却一直羞于承认,我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下流胚,这样让我更接近群众。
我的达令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肯崇拜我,有一次她说,你总写这些下三滥的歌,等你出专辑了,我都不敢让我妈知道。
这个问题很严重,提示我们世界充满了误解,比如二十八岁之前我一度被人误解为有为青年、社会精英、道德洁癖、文艺工作者,二十八岁之后被人误解为堕落中青年、段子专家、道德败坏、另类艺人。事实上我不是以上的任何一种人。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诱使我的达令来相信我所从事的是一件伟大的工作,我给她看伍迪艾伦的电影,“你看,我的思想境界和艾伦差不多低。”我给她看《上海宝贝》的销售数字,“你看,我的版税将会拿得和她一样多。”我给她听胡吗个的唱片,“你看,我的音乐和他差不多行为。”我给她听大师的音乐,“你看,我的技术和他们差不多复杂。”我给她看所有歌手的唱片文案,“你看,谁的文案都没我的长。”我给她看璩美凤的性爱光碟,“你看,他们才不过十五分钟,六个姿势而已。”
如果还不能解决问题,那我只能拿作品说话了。
《T.M.D》:描述了一种必然性的若干种可能性,是整个概念专辑的哲学基础,用米兰昆德拉老师的话说,生活在别的可能性里。
《今年上帝特别多》:讨论了真理、宗教、历史,在我看来,所有的必然性后面都隐藏着多种可能,而怀疑是揭示真相的最有力手段。
《让我们裆起双桨》:揭露了在意识形态面前,人民就像个婊子,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小平同志黑猫白猫理论的英明正确。
《屁是用来放的》:人类文明就仿佛孔雀开屏,正面看绚烂夺目,反面看就是一个屁眼。
《我们都爱586》:生活就像一场强奸,如果不能奋起反抗,不如闭目享受。
《饭前便后要洗手》:悲剧的定义就是我们已经知道了必然性,可是还在尝试某一种可能性。
《诗一样地射了》:崇高和卑贱,诗歌和排泄某些时候亲密无间,暧昧无比。
《以下删去256字》:若干种可能性变为一种必然性的途径只有一个——强权。
《我不在巴黎,塑料花盛开》有时候不可能的可能性成为了必然性,那是欲望惹的祸。
《免贵姓万,万钱孙李的那个万》:聪明人给可能性画了一条道,我们管它叫发展规律,超出规律的瞎折腾都是反攻倒算、诈尸。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张专辑是一个关乎人类文明、精神的史诗性作品,是二十一世纪第三张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的唱片,前两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先预留出座位来了,免得别人说闲话。
你看,由于我的疏忽和羞涩,差点让伟大烂在锅里。